中国广州——你可以说，当地的清平市场是中国最大的中药材市场之一，提供中医自然疗法所需的原料，也可以说，它是摊贩叫卖脱水和肢解的动物残骸的地方，这些人不比“蛇油商”更靠谱，而且他们当中有些人真会贩卖用蛇的部位制作的药物。究竟属于上述哪种，取决于你怎么看。在那些如迷宫一般分布着的摊位上，摆放着不少脱水的大蛇，作为一种治疗癌症的药材在售卖，也有一桶桶还在爬动的蝎子，卖家表示可以用来退烧，再就是据说可以解决勃起障碍的鹿鞭。那里还有一袋袋的膨鱼（即蝠鲼）鳃：也就是形如羽毛的鳐鱼软骨组织。这种气势威严的大鱼是鲨鱼的近亲，而上述软骨组织是它们游动时用来过滤海水里的浮游生物的器官。商贩声称，膨鱼鳃是一种可以治疗现代疾病的万能药，能增加乳汁分泌，清除血毒，治疗水痘和扁桃体炎，还能帮助吸烟者清肺，而且疗效经过长时间检验。“我不知道具体怎么起作用，但如果你病了，煲汤时放些膨鱼鳃，很快就能好转，”25岁的季松成（音）说。他那家规模不小的店铺里最近堆满了成袋的黑色和米色的膨鱼鳃，售价约为75美元一磅。然而，全球蝠鲼数量剧减，意味着这种鳃片可能会很快从市场上消失。一项致力于拯救蝠鲼的宣传活动似乎正在推动中国禁止销售膨鱼鳃。果真如此，那将是一个罕见的胜利，因为中国在造成与动植物濒危有关的生态破坏方面劣迹斑斑。在禁售膨鱼鳃方面，这场运动得到了基层民众和官方的支持。这部分缘于它一直在努力争取中国政府的支持，后者通常不愿在生态保护方面积极表现。在这个过程中，发出了一个让人警醒的讯息：膨鱼鳃交易不仅危及一种脆弱的物种，也会伤害消费者。保护生态环境的人士表示，中国的膨鱼鳃交易量之所以在过去十年急剧增长，不是复兴传统的欲望在推动，而是因为有一群不择手段的贩子，在利用中国人食用野生动物的兴趣不断寻找新的卖点，以获取暴利。随着膨鱼鳃在气候温暖舒适的广州大量囤积，全球的蝠鲼数量逐渐减少。据总部位于旧金山的动物保护组织野生救援(WildAid)统计，99%的膨鱼鳃交易发生在这座华南城市。正是该组织在2014年发起了拯救蝠鲼的活动。这个团体运用了“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的口号，它牵头的两项类似行动成功减少了对鱼翅和象牙的需求。宣传活动中运用的策略包括，请名人来解释消费众人觊觎的天然食材，与濒危野生动物遭受的灾难性冲击有直接的关系。这一概念此前在中国很少有人了解。野生救援开展的毒物学检验也显示出，清平市场上销售的许多膨鱼鳃中的重金属和致癌物含量达到了危险的程度，包括砷、镉、汞、铅，都是膨鱼在用腮过滤浮游生物时积累的毒物。这种万灵药存在危险性，而其疗效并未经过科学验证，但它在网上和店铺中均有销售，且推销对象经常是哺乳的母亲。这突显出政府疲敝的食品安全系统存在惊人的缺陷，它基本上忽视了中药市场。倡导人士称，野生救援关于膨鱼鳃的宣传运动，与过去遏制珍稀物种交易的行动相比有一个重要的优势：膨鱼鳃从来没有被正式认定为一种传统中药。“我读过很多药典，其中没有一个记载了膨鱼鳃的药用，”在北京的中国中医科学院从事中药研究工作的李军德说。李军德也是中国濒危物种科学委员会的协审专家。他表示，在南方省份广东，一些村民会使用膨鱼鳃做补药，不过这种做法很少见，而且也并没有实验数据支撑。“销售膨鱼鳃而且宣称它有药用价值是错误的，因为并没有现代科学证据实际支持，”他说。由于这门生意的隐秘性质，很难了解这种边缘化的地方迷信，是怎样在几年时间里转化成一个覆盖全国的产业的。野生救援估计，这个行业总值达3000万美元。不过有研究人员表示，这个市场的兴起主要是因为大型鱼翅越来越难以取得，野生物种走私者只好在亚洲和更大的区域寻找新的收入来源。于是他们找到了膨鱼鳃，野生救援的一份报告显示，这种产品如此有利可图，以至于销售额在2010年至2013年之间翻了一番。因此，过度捕捞不仅对世界膨鱼数量造成了浩劫，也重创了价值1.4亿美元的相关旅游业。在印度尼西亚某些地方，膨鱼的捕获量较之十年前下降了94%。这促使在2014年，印尼政府开始逮捕渔民，禁止在该国2300万平方英里的专属经济区捕捞膨鱼。同年，在《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onvention on International Trade in Endangered Species of Wild Fauna and Flora)干预下，膨鱼获得了更多保护。保护公约要求提供证明，表明膨鱼的捕捞和出口是合法的。“如果你有许可证和一艘船，你可以去捕捞它们。”中国濒危物种进出口管理办公室处长孟宪林表示。“然后可以运回来销售。”问题在于，中国的合法贸易正在推动非法交易。李生记鱼翅行是广州一家出售鱼肚和海味的店铺，也在淘宝网售卖膨鱼腮。据只愿透露其姓李的店长介绍，所有鱼鳃都来自印度尼西亚，尽管当地有禁令。“在中国，膨鱼没有被列为一等、二等或三等濒危物种。”他说，“所以你不需要担心从我这里买了鱼鳃会被抓。”但据与中国政府密切合作的环保主义者称，他们希望此类交易会很快终止。自《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名录更新后，野生救援协会和其他组织都与中国海关和环保部门合作，向他们宣传鱼鳃买卖导致的生态破坏，改进他们判别濒危野生动物的方法。“只要你不去诋毁中国政府，他们还是很乐意一起合作的，”野生救援的野生动物保护者肖恩·海恩里希(Shawn Heinrichs)表示。他说该保护运动通过一系列商业运作、广告牌宣传和邀请中国明星背书，都从文化上有助于政府接受宣传，打击鱼鳃交易。“底层民众的支持使他们得到了政治上的关照。”目前而言，广州政府在悄悄允许卖主销售他们手头剩余的货物，但是不准买进更多鱼鳃。“我们知道他们在市场上下告知商贩，鱼鳃不能再卖了。”野生救援协会执行总监约翰·贝克(John Baker)表示。在十二月，他曾派便衣调查员调查市场情况。“中国政府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膨鱼保护活动甚至在广州的鱼鳃商贩中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支持。在清平市场，四十岁的陈嘉文（音）在成袋未售的鱼鳃旁表示，虽然政府行动让生意难做，但她尊重保护生态这一更重要的目标。“膨鱼要被赶尽杀绝了。”她说，“因此，如果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Sarah Li自广州，Adam Wu、Mia Li自北京对本文有研究贡献。

翻译：常青、王童鹤